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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古文献记载考证老子故里在鹿邑

日期:2011-4-18   来源:《鹿邑与中华李姓之根》“河南历史与考古研究”丛书  【 】 【打印】 【关闭】 查看次数:2575

 

 ——兼驳老子故里涡阳说
李玉洁
 
老子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、哲学家、道家学派的理论奠基人。老子故里究竟在哪里,近年来学术界讨论甚烈。笔者认曾查阅大量的史籍文献资料,从先秦史料到二十四史的地理志进行排查考证,考察各个朝代的地理沿革和地名的变迁,认为老子故里应在今河南省鹿邑县。
一、关于老子故里的几种说法
关于老子故里,目前学术界主要有三种说法,即鹿邑说、亳州说、涡阳说。
鹿邑说,认为老子故里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境内。这是历史的传统说法。
《史记·老子列传》云“老子者,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,姓李氏,名耳,字聃。”《集解》引《地理志》云“苦县属陈国。”苦县属陈,这种说法是正确的。太史公所记的“楚苦县”是按西汉人的地理观念而写的,正如他在《货殖列传》中所记的“东楚”、“西楚”、“南楚”一样。春秋时期,陈虽曾被楚国所灭,但很快又复国,陈国仍是一个独立的诸侯国,老子是陈国苦县人。陈国苦县在元代以后并入鹿邑,故老子是河南鹿邑人。
亳州说,因老子故里鹿邑在历史上曾隶属亳州府管辖,《元史·地理志二》“亳州”条下云:“亳州,唐初为亳州,后改谯郡,又仍为亳州,宋升集庆军,金复为亳州,金亡宋复之。元初领县六:谯、酇、鹿邑、城父、卫真、榖熟;后以民户少,并城父入谯,卫真入鹿邑,榖熟入睢阳。”故有些碑刻和文献上写的是亳州府鹿邑县。但自明朝初年,鹿邑改属河南归德府管辖,不再归属亳州。《明史·地理三》“河南归徳府”条下云:“鹿邑,府南。元属亳州,洪武中改属。”随着行政区划的改变,鹿邑已经属于归德府(即今河南省商丘市)管辖,老子故里亳州说已不再有价值。
涡阳说是近来由安徽省涡阳县教师杨光先生提出来的。杨光先生提出,司马迁在《史记·老子列传》中关于老子故里在苦县的记载是错误的,不是司马迁的原著。老子故里不在今河南省鹿邑,而应在今安徽省涡阳县。安徽省涡阳县于是召开老子学术讨论会,声称涡阳就是老子故里,广为宣传。
 笔者认为,如果否认司马迁在《史记·老子列传》中关于老子故里在苦县的记载,硬说是“大概唐代刊改了《史记》”,这是历史虚无主义。如果说“唐代刊改了《史记》”,那么成书在《史记》之后的《汉书》、《后汉书》、《水经注》也都是“大概唐代刊改了”不成,故有必要对老子故里进行认真考辨,以澄清讹误。
二、“老子故里涡阳说”质疑
老子故里在河南省鹿邑县,历史上并没有什么争议,而杨光先生发表《老子生地考辨》(《阜阳师院学报》1992年)和《老子生地新证》(《文化周报》199253)两篇文章,提出了老子故里在涡阳的说法,值得商榷。杨光先生认为(以下所引皆杨先生两篇论文中的观点,简称“杨文”),《史记》关于老子的记载有误。其论据是“《史记》记先秦人物籍贯,有则记其国而不地,有则记其地而不国,有则国与地记之。”“对于孔子则记孔子生鲁昌平乡阪邑,尚未言及乡里,为什么独对老子的籍贯记得这样详细呢,这与《史记》的一般体例不合”,因此,“大概唐代刊改了《史记》”。
先生认为《史记》记载先秦人物籍贯一般语焉不详,而独对老子记载甚详,故从体例上去怀疑《史记》的记载。殊不知,司马迁作为一代良史,读万卷书,走万里路,尽量弄清每一个史实,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信则传信,疑则传疑,关于先秦人物里籍的记载根本没有固定的模式和体例。试举几例:
《史记·管晏列传》云:“管仲夷吾者,颍上人也。”而在同一篇传记记晏子则云“晏平仲婴者,莱之夷维人也。”《伍子晋传》云“伍子胥者,楚人也。”对管仲,只记其地;对晏子,记其国又记其地;对伍子胥,只记其国。又《王剪列传》云“王剪者,频阳东乡人也。”记载了人物所在的地、乡。这些说明司马迁在《史记》中关于先秦人物的记载没有固定的模式和体例。老子在先秦时期影响较大,事迹也广为人知,司马迁对老子里籍记载较详,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,如果因此去否定《史记》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,并说“大概是唐代刊改了《史记》”,未免武断。研究历史应发扬我国历代史家认真和一丝不苟的优良传统,在没有充分史实的情况下,《史记》关于老子里籍的记载是否定不得的。
先生还提出老子故里“相”邑的问题。杨文说“东汉桓帝延熹八年,命陈相边韶作《老子铭》碑云‘老子,楚相人也。’边韶是豫东、皖北一带的地方长官,《老子铭》中明确指出老子是相县人,应属可信。”杨文又引用《江南通志·舆地志·古迹·凤阳府》卷三十五的记载“相县故城在宿州西北相山下,春秋时宋邑,秦置县,汉为沛郡治,今为相城。《水经注·睢水》‘睢水又东逕相县故城南宋恭公之所都也’。或讹为襄城。”于是,杨先生得出结论“循此以求,则安徽省涡阳县涡河北岸郑店村天静宫中太清宫址,正与历史记载相合,当认定老子出生之地。”
在这里,先生是否注意到,杨文所引的《江南通志·舆地志·古迹·凤阳府》卷三十五材料本身就与《水经注》关于“濉水”之侧的“相”县,不同。《江南通志·舆地志·古迹·凤阳府》的记载就不符合《水经注》的记载,其材料本身就有极强的地方性,不符合《水经注》的原文所记。
《水经注》卷二十三“涡水”条下载“谷水自此东入濄水,濄水又北老子庙东,庙前有二碑,在南门外。汉桓帝遣中官管霸祠老子,命陈相边韶撰文。……濄水又屈东径相县故城南,其城卑小实中。边韶《老子碑》文云:‘老子,楚相县人也。相县虚荒,今属苦。’故城犹存,在赖乡之东。濄水处其阳,疑即此城也,自是无郭,以应之。濄水又东谯县故城北。春秋左传僖公二十二年,楚成得臣帅师伐陈,遂取谯城顿,而还是也。……濄水又东南濄阳城,北临侧濄水”这里明确指出,老子故里在涡水之侧,原来叫“相”,后因虚荒人少,合并到苦县。而且在濄水在经过了相县之后,才又有“濄水又东南径濄阳城,北临侧濄水”的记载,才经过濄阳城。很明显,相县不是濄阳,即涡阳。
《后汉书·郡国二》“陈国”条下亦有类似的记载“苦,春秋时曰相,有赖乡。”又《后汉书·孝桓帝纪》云:延熹八年春正月,“遣侍中常侍左馆之苦县,祠老子”。《后汉书》和《水经注》都记载了春秋时期的“相”就是苦县,从而证明了司马迁《史记》中关于老子里籍记载的正确性。如果说“大概唐代刊改了《史记》”,那么,唐代也刊改了《后汉书》和《水经注》?
先生将《江南通志·舆地志·古迹·凤阳府》的记载当做《水经注》的记载,混淆古史记载,误认为《老子铭》中所记的涡水之侧的“相县”,从而认定安徽省涡阳郑店村就是老子生地,当属误会。
涡阳说论者还根据《水经注》记载,认为老子故里应该是“涡水处其阳”,而今鹿邑县则在涡水之南。其实,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地理问题。我国古籍记载,山南水北为阳。宋程大昌《禹贡山川地理图》卷上云:“古义:山南为阳,水北为阳,各以受阳之方命之也。”水之北是阳,而山之南才是阳。那么,《水经注》所说的的“涡水处其阳”,正是说涡水在鹿邑县之南,鹿邑县在涡水之北。这里所指的当然是老子的故里鹿邑。
据光绪年间编的《鹿邑县志·川渠》载涡水“还相县故城南,此魏时涡流所经之地……”以后,“涡水故道自经黄河冲决,谷岸变迁,惟城东二十里尚循故道……以至相城南淤塞已久,非复旧迹,至元初张柔守亳州,于城北四里开东西直河,上下通涡,非复旧迹,以便馈晌……逸洞霄宫即太清宫后宫北。”
《鹿邑县志·川渠》所记载涡水在“相县故城南”与《水经注》所载说的“濄水处其阳”是相一致的。当然元初黄河冲决,这里也已经有所改变,此处不再赘述。
三、古文献资料考证老子故里在鹿邑
《史记·老子列传》记载,老子是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。苦县,春秋时期曰相,而经历了战国、秦汉时代,各地行政区划有很大改变。西汉时期,“相”改名为苦县。《汉书·地理志》“淮阳国”条下载高帝十一年置淮阳国,录属充州,统辖九县,苦归淮阳国统辖。苦县,颜师古注曰“《晋太康记》云‘城东有赖乡祠,老子所生地。’”
东汉时期,淮阳国改名为陈国,统辖九城。《后汉书·郡国二》“陈国”条下云“苦,春秋时曰相,有赖乡。”“陈国”条下还有“武平”。武平,是鹿邑的前身。昭注曰“《左传》成公十六年,诸侯侵陈鸣鹿,杜预曰:‘西南有鹿邑’。”是时,苦县与武平还是两个县。
《晋书·地理志》载,晋朝时期,武平,苦县仍然分置,皆属梁国。
北魏时期,苦县改为谷阳县。《魏书·地形志中》“谷阳”条下曰“有苦城、阳都陂、老子庙、栾城。”
隋唐以后,中国又出现大一统局面,行政区划也随之改变。东汉以来的武平县改名为鹿邑。《隋书·地理志二》载,鹿邑“旧曰武平,开皇十八年改名焉。”鹿邑隶属淮阳郡,谷阳属谯郡。
唐朝皇帝李渊认老子为祖,封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,所以唐朝时期,把老子故里谷阳更名为真源、仙源等。《新唐书·地理二》“亳州谯郡”条下云“真源,本谷阳,乾封元年更名,载初元年曰仙源,神龙元年复曰真源。有老子祠,天宝二年曰太清宫,又有洞霄宫,先天太后祠也。”鹿邑亦归亳州谯郡管辖。
宋代,真源改名卫真。《宋史·地理志》“亳州”条下有“卫真,唐真源县”的记载。鹿邑亦属亳州。
自元朝起,卫真并入鹿邑县。《元史·地理志二》“亳州”条下载“唐初为亳州,后改谯郡,又仍为亳州。宋升集庆军,金复为亳州。金亡,宋复之。元初领县六:谯、酂、鹿邑、城父、卫真、谷熟。后以民户少,并城父入谯,卫真入鹿邑,谷熟入睢阳,酂入永城。其睢阳、永城去隶归德后,复置城父。领三县谯县、鹿邑、城父。”清乾隆年间许美所著《鹿邑县志》云“元初避水东迁,今地并卫真,仍曰鹿邑,而旧鹿邑废。”元初,此地多水患,卫真由于民户稀少,并入鹿邑。鹿邑东迁,老子故里亦并入鹿邑。
明、清时期,鹿邑隶属归德府管辖。
《明史·地理三》“河南归徳府”条下云:“鹿邑,府南。元属亳州,洪武中改属,南有颍水,又蔡河自西流入谓之蔡河口,即沈邱县之沙河也。又北有涡水东流入,南直亳州境。”  
《大清一统志》记载,鹿邑县东十里有老子庙,又名太清宫。历代曾修有紫极、广灵、太清三宫以祀老子。紫极为元末韩林所毁,旧有老子石像。清乾隆年间所修的《鹿邑县志》云“太清宫,县东十里为老子所生之地。”
由以上史籍可知,老子故里春秋时期曰相,汉晋时期改名为苦县北魏至隋,苦县更名为谷阳。唐朝,谷阳改名曰真源、仙源等宋朝,真源改名曰卫真。卫真与鹿邑,两县相临。元初,此地发生水灾,卫真县由于民户稀少,而并入鹿邑县。
从中国历代史籍所记载的历史史实和地理沿革,以及对其地理地貌的考察均可证,老子故里在今河南省鹿邑县。
(作者为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、黄河文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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